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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应物象形”到“以形写神” 中国画法与认知科学的契合

      作者:林凤生2026-09-20 07:18:51 来源:美术报

        东晋 顾恺之 列女仁智图卷(局部) 故宫博物院藏

        “应物象形”是谢赫《古画品录》“六法”中的第三条,与“骨法用笔”一样是一种绘画的技法,使画达到“气韵生动”的效果。剑桥大学汉学教授翟理思(Giles,A.H)译文是:conformity with nature。中国学者蒋彝(Chiang Yee)把它译成Modeling after Object。而学贯中西的林语堂先生译得更为妥帖:depicting the forms of things as they are。由此可见,中国画的发展是从写实到传神,且画法与人的认知规律十分契合。

        /中国画的发展——从写实到传神/

        “应物象形”从字面上来理解,画家在作画的时候首先要关注对象的形态和特点,画出它的面貌与精神。唐代诗人白居易说:“画无常工,以似为工;学无常师,以真为师。”(《画记》)。所以“应物象形”首先要师法自然,通过“仰观俯察、远取近求”的方式,把握事物的色彩和形状,作为绘画创作的基础。

        我们从古代典籍中流传的故事得到佐证。《韩非子》记载: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答曰:“犬马最难。”“孰最易者?”“鬼魅易。”由此可见写实之难,在于需要观察和造型,鬼魅没人见过,故可随意涂鸦。

        三国时期,画家徐邈官至司空,魏明帝某日在洛水游玩时看到白獭欲得之而不能,徐邈说,獭喜欢鲻鱼,为得之死都不怕。于是他把鲻鱼画到板上,悬于岸边,则群獭竞来,一时执得。明帝叹曰:“徐景山画鱼之妙,乃过于通灵也!”

        由此可知,我国秦汉时期的画家倾向于写实,且有能力画得逼真。这从建筑、雕刻、石像、漆器、汉画像砖中也可见一斑。

        六朝画家顾恺之(约346—406)提出“以形写神”的观点,他认为画应该以神韵为中心,“写形”只是为了达到传神的目的。举例来说,人的外形有胖瘦、高矮的区别,但这些并非人的本质,人的风度、气质和精神状态,尤其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神采,才是画家想要表达的重点。“传神论”的出现,使人物画在魏晋到唐代之间,完成了一次大飞跃。

        《洛神赋》是文学家曹植借用神话故事寄托自己的缠绵之情的文学名篇,顾恺之为辞藻华丽的文字配了插图,并成为一幅举世闻名的杰作。画中的洛神体态婀娜,回眸盼顾与曹植隔水相望,万种情愫尽在不言中。顾恺之在创作“洛神”形象的时候,参考了当时众多贵族女子的形态,再加上了自己的理解和想象,把洛神那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模样表现得活灵活现,实践了他提出的“传神写照”画法。

        顾恺之认为,画人眼睛最要紧,所谓“四体妍媸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阿堵,眼珠也)。有故事说他曾在某寺院表现佛像的点睛之术,围观者踊跃打赏为寺院集资百万金。

        顾恺之的“传神”最初是对人物画而言,后来也影响到了山水画、花鸟画等的发展。故中国画追求神似的境界,即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达到“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艺术境界。事实上“写意”也是“应物象形”的核心精髓。比顾恺之晚了一百多年的谢赫,因为把“气韵生动”放在了首位,在作为技法的“应物象形”里已经包含了“传神”的意思,故没有再单独立列出。

        /中国画法与人的认知规律十分契合/

        以传神和写意为特点的中国画法在人物、山水的造型方面,因为加入画家的主观意愿,较之用透视法、解剖术等科学原理为指导的西方绘画,在逼真程度上稍逊一筹,于是许多美术史家认为中国画缺乏科学性。但笔者以为这种观点有失偏颇。因为近现代的视觉神经科学、脑科学和心理学的新发现说明,中国画的画法与这些新的科学揭示人类的认知过程十分契合。

        原来我们认为,外部世界通过反射太阳光把视觉信息映入眼帘。殊不知这样的认识是错误的。

        视觉信息在大脑的传导路径为眼睛(视网膜)→中转站(外侧膝状体)→大脑的初级视皮层V1→腹侧通路(What Pathway)+背侧通路(Where Pathway),视觉信息在大脑里的这一段经历,也就是所谓的“看见”过程,但是这与我们真正认识图像却相距甚远。

        我们的眼睛确实提供了需要的信息,但它们并没有向大脑呈现一个完整的成品。事实上,大脑如此奇妙,甚至可以说是神奇,在于我们能够基于不完整的信息感知一个物体,因为大脑会调动原来储存的信息库,补充到由视觉获得、经过处理形成的自下而上的感觉信号中,这个过程也称为“自上而下”的过程,它也直接影响了与记忆和情感相关的大脑系统的调节。所以,我们看到的画作,都是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为亲眼所见,另一部分是“想当然”,也就是画家的个人意愿。

        了解了人的认知过程,我们才恍然大悟,所谓的“眼见为实”,事实上是不准确的。面对同样的外部世界,不同人看到的画面不尽相同。例如有名的双关图“人脸与花瓶”,有些人看到了人脸,有些人看到了花瓶。在诸如“情人眼里出西施”“爱屋及乌”等耳熟能详的俗语中,我们也知道了其中原委。

        因此,中国画的写意并非机械刻板地依样画葫芦,而是融入了画家的喜怒哀乐,与视觉脑的机理不谋而合。这并非偶然,而是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画家追求“天人合一”的必然结果。

        (本文节选自《用神经科学的原理来讨论中国画》,文章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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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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