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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思聪的变法之路

      作者:张亚萌2026-07-01 08:51:51 来源:中国艺术报

          (1/2)矿工图习作 周思聪

          (2/2)林中小憩 周思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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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周思聪逝世30周年。作为北京画院“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大家系列展”的重要篇章,6月19日至7月19日,由中国美协、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中国女画家协会、北京美协、北京画院共同主办的“真言可贵——周思聪的变法之路”展览在北京画院美术馆举办。从早年求学中央美术学院、潜心问道的青春岁月,到任职画院期间对《矿工图》的果敢与升华,再到晚年于病痛之中开创荷花绘画的澄明境界——周思聪的艺术探索轨迹贯穿中国现代水墨由写实转型表现的全过程,展览因而也渐进式地呈现出周思聪用生命浇铸的艺术之路。


        独上高楼

        “艺术上的成功,必经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高瞻远瞩,孜孜以求,一朝顿悟。”周思聪所记录的王国维“人生三境界”,亦是她艺术变法之路的关键节点。

        1939年,周思聪出生于河北省宁河县芦台镇(今属天津市宁河区)。幼时受外祖父影响,对绘画产生浓厚兴趣。1955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系统学习美术。1958年,周思聪进入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学习,先师从李可染学习山水画,以水墨写生《颐和园一角》在维也纳第七届世界青年联欢节国际青年美术作品展览会上获银质奖;后分入蒋兆和工作室,为她的人物画打下扎实的基本功,展览中呈现的《蒋兆和先生肖像》等作品即是这段历程的证明。

        1963年,周思聪毕业后进入北京中国画院(今北京画院),成为专业画家。她潜心创作,以水墨为载体描摹风云岁月、体察人间百态,历史风貌、时代群像皆在她笔下生动呈现。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院长丘挺认为,受教于蒋兆和、叶浅予、李可染等名家多领域的系统训练,为她日后的变法打下了坚实基础。《清晨》《长白青松》《井下告捷》……从求学问道到专职创作,不变的是笔墨自觉担当时代的情怀。


        一次“相遇”,一声“惊雷”

        一次“相遇”,改变了她艺术的轨迹。1956年,还是学生的周思聪坐火车到北京,第一次亲眼见到在此巡展的日本画家丸木位里与赤松俊子创作的《原爆图》。这套极具艺术张力的组画描绘了广岛原子弹爆炸的惨痛历史,其中扭曲的人体与碎裂的空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她心中关于笔墨的陈规,深深震撼了还在艺术生涯初期的她。


        这“惊雷”更像是一条暗河,始终在她的艺术血液中涌动不息。

        “这套组画以背井离乡开始……我们来到辽源泰信矿,接触最多的是老矿工……他们经受过的痛苦是难以用笔形容的……我们产生了以民族斗争为主线的新构思,意图要表现中国人民苦难的历程,激发人们不做奴隶不信‘神’,直起脊梁做主人的斗志。”上世纪70年代末期,她与卢沉赴辽源煤矿写生,矿工群体的命运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带来无法喘息的沉重。由此,她萌生了描摹他们苦难命运的想法,艺术的笔触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沉痛与力量。

        也是在改革开放初期,周思聪随北京摄影展代表团出访日本,与丸木夫妇相识,从此缔结了跨越国界的忘年情谊。“这次访日,我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拜访丸木夫妇……这次难忘的拜访,对我和卢沉正在进行的《矿工图》创作有很大启发。”她曾这样回忆。而她带去的《矿工图》初稿也深受两位艺术家的赞赏。

        《矿工图》撕裂般的构图语言与表现主义张力,正是对20多年前那声“惊雷”的跨时空回应;自此,她的笔墨被赋予全新内涵,变为饱含悲悯、直面苦难的灵魂叩问。《矿工图》中那些破碎的骨架、叠印的面孔、倾斜到几乎令人眩晕的空间,是她用水墨创造的大爱悲歌;抽象的表现手法、空间的折叠与错位、时间的并置与重构,亦都是她在通往大师之路上的重要变革。这些背离传统写实的技法,承载了她对苦难最诚实的表达,也标志着她的艺术从叙事走向了精神深处的叩问。

        随着国际视野的进一步开拓,加之国内“85新潮”美术运动的兴起,她开始有意识地打破水墨媒介的边界,探索更为自由的表达方式,拼贴水墨《广岛风景》等作品就展示出这些“意识”。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冯远认为,周思聪在现实主义创作达到高峰后,能够以决绝的姿态走出不一样的变法之路,这在中国画家中绝无仅有。可以说,与丸木夫妇的相遇相知,不仅重塑了周思聪的创作轨迹,更点燃了她用一生去追问“艺术何为”的那束不灭的光。


        一根不肯折断的中锋

        《曦微》《林中小憩》《荷》……周思聪晚年的水墨,彻底回归心灵的直接言说,淡泊中见笔骨,沉寂中有波澜。1982年,周思聪到四川大凉山写生,开启了彝女系列的创作,作品不仅蕴藏着周思聪对辛勤坚韧的女性劳动者的深切关怀,同时倾诉着她自身的病痛、命运的无奈——晚年的周思聪患上类风湿,病痛使她的手指关节变形,又将她“囚”于斗室,但她的画笔却涂抹出更开阔的边界。残荷、彝女、远山……这些物象不再是客观的摹写,而成为心境的投影:倔强的茎秆是她带病的身体,彝女的沉默是她对命运的回答。

        1985年,周思聪曾写下这样一段话:“在我身旁那些起步高的年轻竞技者们,正迈开天足奋力向前,开拓‘不似之似’的广阔天地,从平庸走向自由之路。我宁愿做个步履蹒跚的初学者,也不愿像拉磨的驴子自顾在踏得稀烂的轨道上盘旋。”此时她笔下的水墨,是一种“淡中带骨”的语言——表面沉静如水,内里却藏着一根不肯折断的中锋。一纸水墨,终成她对抗苦难、安放生命的精神栖所。

        “我最爱水墨画,用这个形式表现我对自然和人生的感受是我最愿做的。”她曾这样说。无论是充满写实精神的水墨人间,还是平静而痛彻的彝女,甚至是她最后用一抹苍劲残荷为自己做下的澄净告白,都是周思聪对艺术的“真言”——这言说之所以可贵,恰恰是因为“说话的人”融合了自己一生的经验。“真言可贵”展览呈现周思聪的变法之路,是对她艺术灵魂的深情回望,亦是一场关于信念、苦难与超越的心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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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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