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馆展馆外，许江的大型装置《共生》静静矗立。
日前，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在意大利威尼斯开幕。本届双年展以“小调”为总主题，试图于喧嚣中坚守倾听与沉静表达。本届中国馆展览以“梦溪”之名，取意于北宋沈括所著《梦溪笔谈》，旨在用流动的诗意与深刻的哲思讲述东方文化在数字时代的生命力，展现人工智能时代艺术的张力与温暖。
实际上，中国馆自正式亮相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以来，已成为世界了解中国文化发展、艺术创作和社会开放水平的一个窗口。一系列展览呈现的不仅是历届中国馆策展人对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总主题做出的思考和回应，更是过去20年多中国社会变迁及文化艺术发展历程的映照。
梳理双年展中国馆走过的24年历程，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尚辉表示，从早期空间探索、装置影像实验，到文化转译、气味艺术创新，再到近年关注数字科技与传统文脉融合，题材与形式持续革新，实现了中国传统美学的当代转译。同时，展览运作模式实现重要转折，从早期独立策展人个体创作，逐步转向学术团队、艺术机构统筹的集体专业化运作，策展体系愈发成熟。
中国当代艺术亮相世界舞台有着怎样的文化视野、胸怀和思考？优秀策展人和艺术家又是如何立足传统、融汇中外，持续创作并鲜明塑造出中国当代艺术独有的文化标识？
作为创建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馆的主要推动者，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范迪安于2003年策划的首届中国馆紧扣当年威尼斯双年展“梦想与冲突：观者的专政”总主题，以自创合成词“造境”为主题，其内涵深刻且多维。它强调了一种精神层面的展示，不仅聚焦中国城镇化发展进程中的文化表征，反映中国艺术家所关注的文化焦点和艺术表达，而且表明中国当代艺术的参与方式从以个体艺术家为中心转向了以策展人为中心，更具系统性和策略性地构建国家形象。
第53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馆的筹备期，恰逢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为契合主题并适配当时有限的空间条件，联合策展人卢昊与赵力确立了“见微知著”的主题，以“小中见大”的策略，通过缩小作品体量来综合呈现绘画、装置、雕塑等多种艺术形式，鼓励观众近距离、仔细地寻找和观看作品。这种布展方式试图改变观者的欣赏角度，从而重构空间体验。
第54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馆由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彭锋策展，针对多位艺术家参展难以形成整体、场馆局促以及回应总主题这三大挑战，彭锋从中国传统五行哲学中汲取灵感，确定以“气味”为展览核心，将主题命名为“弥漫”。选用五种气味对应五行，既契合传统文化，又因气味可自由弥漫的特性解决空间困境。他结合威尼斯历史，以马可·波罗将东方香料带入威尼斯的传说，联结东方传统气味与威尼斯现代河道中的气味，形成对照，暗含对现代化进程中自然环境变化的批判。为回应总主题“启迪”，他以中国文化中的“气”对应西方的“光”，通过嗅觉、味觉与视觉的呼应诠释主题，并获得广泛认可。
第55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中国馆策展人王春辰以“变位”作为主题，紧扣当年威尼斯双年展“百科殿堂”的总主题，希望呈现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与当代艺术的发展变化，展现中国文化的多元面貌。王春辰在策展中有意回避了明星艺术家，选择了不同创作方向的创作者，意在呈现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生态性与变化性，不设置固定观看引导，将艺术体验完全交还给观众，同时也强调艺术的边界在当代已经发生漂移，艺术本身即是一种方式与过程，而非固定结论。
第60届威尼斯双年展总主题为“处处都是外人”，聚焦全球化背景下的身份认同与文化差异。针对“美美与共”的主题，策展人王小松与姜俊确立“求同存异”的核心思路，将“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图像和当代艺术联系起来，也同时呼应了全球图像史，形成了中外和古今的双向联动，并构建“集”与“传”的双轴策展理念。展览以从“集”的甲骨文形态出发，以“众鸟群栖于一树”诠释“集”的意象，表达多元艺术语言共生；以“与古为徒、以古为新”阐释“传”的含义，推动传统文脉当代新生，有效推动中国传统艺术的当代转化与中外文明的双向传播。
在范迪安看来，在今年举办的第61届威尼斯双年展上，中国馆在传统文化与当代表达、科技发展与艺术思维、艺术形态与现场环境等方面形成了更深刻的交融和更精彩的体现。主题“梦溪”取自《梦溪笔谈》人文与科技交融的内核，策展团队提前复刻1:1展馆空间打磨方案，打造“暗场、明室”诗意展陈，让观众近距离感受中国文化底蕴、当代艺术活力与AI时代艺术的独特张力。
展馆外，艺术家许江的作品《共生》以“葵”与“莲”为核心意象，钢铁材质与集群式结构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公共空间表达，吸引大量观众驻足欣赏。展馆内，书法家王冬龄带来的巨幅草书《逍遥游》气势撼人，其恣意不羁的“乱书”表达将传统中国书法中的线条、节奏与空间意识带入当代艺术语境，有意思的是，作品旁还设有一台现场书写的书法机器人，形成传统与数字科技的精彩对话。
在第61届威尼斯国际双年展中国馆策展人、中国美术学院院长余旭红看来，在人类智慧与人工智能共生的生态之下，艺术的价值尤为珍贵。它不再仅仅是信息的被动接收者，而是主动在信息碎片与技术操纵的虚拟世界中寻求突破。这不是对传统的颠覆，而是在文化根脉上的延伸与革新，打开通向精神宇宙的“超越想象”。
因此，策展团队邀请机器人模仿王冬龄的书写手法，本身便是一种反思与追问。而请王冬龄书写《逍遥游》，也体现了一种对自由与超越性的追求。余旭红说，自己始终在思考如何跳出现代信息技术与数字算法的边界，寻求人的更加自由且完满的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书法家所特有的“气”、自由与创造力，在机器人身上是无法呈现的。由此，在这个时代，在威尼斯双年展这一时刻，在与“小调”的对话中，他更希望本届中国馆能够探讨艺术何为的问题。而“梦溪”，正是对双年展总主题“小调”所作出的来自中国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