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汉字书写体系化科学化的叙述方式
——首都师范大学书法教育数智化的探索思考
为落实《国务院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人工智能+教育”行动计划》，着力系统构建智能时代的教育体系，首都师范大学立足书法与人工智能的学科融通发展，联合开展书法教育数智化探索，着力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科技为用，文化立魂。书法教育的主要目标是书法文化的传承，以汉字书写为基础内容，探究汉字书写规律。书法教育的数智化并不是对书法教育根本属性的颠覆，而是综合利用数据驱动和智能技术，实现对传统模式、流程和决策体系的系统性再造，充分观照书法传统和当代社会对书法的实际需要，完成以传统滋养当代的任务。
书法教育数智化的探索需要从书法史论的研究出发，总结经典书法家的成功学书经验，由表及里，去伪存真地发现书法史的发展规律。比如，近年来，书法教师常用宋代米芾的“集古字”法指导学生，但“集古字”其实是米芾早年学书时不太成功的方法。再如，临帖本是书法教学的基本手段之一，但“像”与“不像”却逐渐成为唯一衡量标准，这与提升书写能力的目标是不相符的。《书谱》曾言：“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必有由。”这里的“智”对应“心”的层面，“巧”则对应“手”的层面，可见书写能力主要包含“心之智”与“手之巧”。前者是创作构思，后者即用笔实践，二者相互关联：手之巧需由心之智指挥，心之智则需通过手之巧来实现。
长期以来，人们更关注书法创作的艺术特质，而艺术又常被赋予直觉、才情与灵感等属性，难以用量化指标描述和拆解，这使得书写能力的培养常常依赖学习者个人的感悟，也让教师的指导难以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标准化路径。数智化技术的介入，恰好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新的可能——可以通过智能采集设备捕捉经典作品的书写轨迹、用笔力度与运笔节奏，将原本只可意会的“手之巧”转化为可分析、可对比的数据；也可以依托大数据梳理不同书法家的创作思路、风格演变路径，将“心之智”的内在逻辑转化为可供学习者参考的清晰脉络，帮助学习者在实践中更快把握书写的核心要领。若将手持笔书写视为一种物理运动形式，对“手之巧”的探究可借助并不复杂的数学、物理知识进行解析；若能梳理清楚头脑思考的内容与方式，对“心之智”的探索同样可转化为程序性解答。这些梳理工作实则是对汉字书写规律的全面考察，旨在构建体系化、科学化的叙述方式——通过恰当的思路与精准的术语加以整理，如庖丁解牛般条分缕析、层次分明、鞭辟入里地转化为书法教育数智化的核心内容。
目前有关书法教育数智化的探索存在严重不足。比如重形式、轻内涵，缺乏对教学内容、方法的深入研究，过度追求交互新颖与视觉冲击。另外，技术应用多是表面数字化，只将传统内容简单迁移至电子屏幕，在线课程采用“录播+回放”模式，缺乏师生实时互动与动态调整。前者主要是因为大多教师对书法教育本身的发掘乏力，后者则意味着对数智化的认识浮于表层。
书法教育数智化的探索必须立足于书写原理基础上的教学内容、方法和实施的探索。具体操作中，依旧以临帖为出发点，同时结合历代书论对汉字书写经验的解读和教师对训练方法的研究，将目标切实放在学生书写能力的提升上。临帖实际上是一个相对间接的过程，必须由“帖”触及书法家的创作，才能实现范本作者作为传授者与临帖者、学书者之间的真正对话。
在此基础上，研究者需对“手之巧”与“心之智”的内涵进行合理切分。以用笔为例：书法家执笔书写究竟包含多少技术动作？每个动作有哪些操作要领？动作之间存在怎样的逻辑关联？教学中又应遵循何种顺序进行把握？历代书论对这些问题的阐述因立足点与叙述角度不同而显得纷繁复杂，需结合实际书写状况展开具体研究。若将用笔概括为平动、提按与快慢，那么从平动，到平动加提按，再到平动、提按与快慢的结合，便形成了从二维、三维到四维的运动逻辑。
书法教育数智化的路径十分丰富。为满足书法教学中“如见古人挥运之时”的需求，可依托快速发展的数智化机器人编制科学系统的书写示范程序。若能对历代先贤书法创作时的用笔技巧与思想谋划进行复盘还原，机器人的书写示范应比教师示范更为精细准确；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动笔、纸、桌椅等工具与材料的全方位创新，即可开辟出书法教育全新的实施体系。
书法教育数智化的探索，有望在未来的教育教学中发挥更为显著的作用。从学科建设维度看，它能实现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的深度融合。在人才培养层面，可通过构建跨学科专业与课程体系，培育一批兼具核心技术原理与深厚人文社科素养、既掌握智能系统构建能力又能深刻思考其社会文化影响的复合型人才。借助书法智慧课堂的建设，依托远程控制与智能终端设备，还能以优质教育成果推动书法教育的均衡、快速发展。延伸至国际文化交流领域，书法教育数智化更能增强中华文明的传播力，为文化交流搭建起通畅的桥梁。
书法的未来，不在于笔墨的延续与消失，而在于文化的新生。今天，数智化的新技术可以推动书法艺术跨越语言与文化壁垒，让书法真正融入日常文化生活。只有坚持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坚守，才能让千年翰墨在数字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
作者分别系首都师范大学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副院长、首都师范大学信息工程学院副院长。本文为国家语委“十四五”科研规划项目“基础教育汉字书写评价标准研究”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