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工智能能摹古绘今,生成兼具传统笔墨意趣的山水花鸟,千年中国画也置身于技术与传统的碰撞交融之中。日前,就人工智能在美术领域的应用,本报记者采访了全国政协委员、北京画院院长吴洪亮。从辅助构图打稿到成为灵感源泉,再到探索人机协作的中国画创作新路径,吴洪亮既肯定了人工智能为中国画创作带来的效率提升与创新可能,也深刻剖析了其对中国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创作根基、“神采”“气韵”的审美内核可能带来的挑战。
中国艺术报:当前,人工智能已能通过深度学习,生成风格高度仿真的山水、花鸟作品,甚至能够“创作”出具备某些传统笔墨意趣的作品。在您看来,这种技术介入是否动摇了中国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创作根基?当人工智能可以完成构图,甚至复现皴法、渲染等技法时,画家是否还需要坚持“搜尽奇峰打草稿”?画家的主体性与不可替代性究竟体现在哪里?
吴洪亮:当前,人工智能在发展速度上与深度上均达到了超出我们预期的水平。但从中国画创作的角度而言,我认为这种技术尚不足以让中国画的创作失去价值,其中存在着至关重要的原因。人之所以要画画,本质上与自身的身体逻辑、心性逻辑息息相关,绘画是源于画者热爱的一种公益性表达行为。人工智能本身并不会对这种创作初心、创作初衷以及人自身的创作需求产生影响。艺术的本质是人之于世界的一种表达。主体要表达,创作就会成为一种重要的表达途径,绘画尤其如此——它是以视觉形式为核心的一种独特表达载体。
中国艺术报:部分青年画家将人工智能作为灵感生成器或草图助手,在“人机协作”模式中探索国画新技法。您如何看待这些现象?若人工智能进一步介入创作,是否会影响画者的心性涵养与人格塑造?
吴洪亮:人机协作这一现象,我认为是可行的。在创作过程中,采用何种创作方法并非核心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人工智能的介入本质上是为创作主体——人类提供助力,帮助其更好地进行发自内心的独特创作,同时或许能让创作者无需再花费大量时间投入到基础工作中。
中国艺术报:人工智能的功能在不断迭代升级,中国画中“神采”“气韵”这类难以用语言精准表述的审美内核,是否会被技术简化甚至遮蔽?
吴洪亮:艺术的本质,包括画作中的“气韵”“神采”等精神性内涵,本质上是艺术家表达自我的一种途径,而这种表达途径本身已发生变化。这可能会牵扯到艺术评价标准的调整。——在艺术接受与艺术批评的逻辑中,最核心的问题其实是我们如何认知艺术对于自身的价值。这背后存在两种逻辑:一是创作者的逻辑,二是批评者的逻辑。在批评者的逻辑中,有一点可能发生了变化,即判断某一根线条是否来源于人,这一认知或许会成为更为重要的考量因素,这一变化具有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