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画历史，而是在历史中寻找尚未熄灭的灵魂。
“心相就是心灵深处的东西。”作为人物画家，他对这个词汇有着天然的亲近。“毕竟人物是有精神的，是有情感，是有灵魂的。”他笔下的鲁迅、胡适、梁启超，不仅是历史的剪影，更承载着一种延续至今的个人精神。
在袁武看来，他画的不仅是历史人物的形象，更是他们的心相，也是他自己的心相。双重的心灵投射，让那些早已远去的身影，在宣纸上重新获得温度。
当被问及当代水墨如何适配当代人的精神表达时，袁武的回答出人意料地笃定：“从精神层面来说，没有当代还是古代之分。”
他至今常说，中国有了高楼地铁，但民族习惯依然是农业国的习惯。“我们人的状态、对事情的看法、民族精神、爱国方式，种种表达，从古代到今天没有什么变化。”
他引用梁启超百年前的话“中国民智未开”，认为这句话到今天依然有现实意义。“所以谈到精神，是不变的。”
曾有采访者给袁武的定义是“窄门”。他不迎合，不盲从，选择了一条不随波逐流的道路。“我虽然是个画家，但我更多的喜爱文学，也喜欢阅读。”袁武说，他绘画里有一大半精神支柱是阅读而来的。
他的《大江东去》系列，梳理的是100年的历史。袁世凯、胡适……多少人在画这些肖像，他为什么还在画？“不是因为我画得比别人好，也不是说我又用一种另外的语言来画了，”袁武停顿，“是因为我对这种历史人物，我内心的一种表达方式，或者是我对历史的敬意。”
从东北的黑土地到青藏高原的朝圣者，袁武画中的题材似乎总与生命深处的叩问有关。这是刻意追求，还是自然流露？
“也不是刻意追求，也不是自然流露，是生命走到了今天产生的。”既不时髦，也不是有什么任务。袁武画每一个人物，首先要读他的传，首先要喜欢他。“是生命的一种状态。”他这样定义。
谈及当下中国画坛，袁武的言语间透出忧虑。“世界上中国这个艺术群体、画家的群体，是在世界上最多的。”他说的不是人口基数，而是比例。“但是我们最大的问题，我们的画家都是美术工作者，画的很少和自己有关。”
“艺术家不在你作品多少，一件作品就可以证明你是艺术家。如果你没有深度、没有思想性、没有观念的话，你画出100张画，也不是一个有个性的艺术家。”
他的结论近乎苛刻：“艺术作品不重要，艺术家很重要。可是我们举目相望，没有多少称得上是艺术家，那就更称不上有多少带有使命感、带有历史高度的艺术作品了。”“当然我说的有一点极端，”他笑了笑，“也许是我已经成为了老人的看法。”
展厅里，袁武的作品依然沉静地悬挂着。那些历史人物的眼神，穿越时空与观众对视。六十多岁的画家说“这是生命走到今天的自然状态。”
也许这就是艺术家的意义——不在于画了多少，而在于每一笔都在寻找灵魂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