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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狮吼里的东方文明

      作者:巩书茶2026-01-27 08:59:32 来源:中国文化报

        ▲ 唐建陵西门石狮 (图片由作者提供)

        中国本土虽然不产狮子,但当外来的狮子及文化传入以后,在宗教、政治、民俗等各种因素的作用下,逐步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世界与文化体系,成为兼具象征意义、艺术价值与民俗生命力的文化符号。

        中国古代文献中称狮子为“狻猊”“狻麑”“师子”等。《尔雅·释兽》记载:“狻麑,如虦貓,食虎豹。”郭璞注曰:“即师子也,出西域。”证实先秦至魏晋时期,已有从西域传入的狮子。随着佛教传入与本土神话发展,狻猊逐渐脱离狮子“本相”,被纳入“龙生九子”体系,其形象保留了狮身的核心特征,又赋予威严、好静、喜烟火等神性,广泛用于古建筑装饰、器物纹饰。目前最早见诸历史文献的狮子,是《后汉书》中记载的东汉章帝章和元年(公元87年)西域月氏国送至中国的贡品。因当时狮子数量有限,仅极少数人有机会目睹,口述笔传,不免融入想象、产生误差,而这也增加了狮子形象的神秘性和人们的敬畏感。

        狮子传入中国后,普遍被看作一种瑞兽。这种狮子崇拜观念的形成,首先与东汉时期佛教的传入有关。威武勇猛的狮子,在佛教中是一种很重要的动物。比如,文殊菩萨的坐骑被设定为一头狮子;《地藏经》有“狮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之说,以能伏百兽的狮子比喻佛之威德;《妙法莲华经》亦云“如今日世尊,诸释中之王,道场师子吼,说法无所畏”,用“狮子吼”来形容佛法的威力。其次,狮子崇拜与老虎有关。在古代中国,老虎给人们的生活造成了很大威胁,大家常常谈虎色变。而狮子虽然也很凶猛,但由于本土少见狮子,对人构不成太多威胁,因此,古人寄望于狮子的威猛之力,希望它能驱邪避灾、守护平安。这种心理需求,也让狮文化渗透到政治、建筑、工艺等多个领域。

        狮子在古代被看作身份地位的象征。在衙门、庙宇、宫殿、皇陵前摆放石狮,蕴含威严守护、驱邪镇宅之意,也用以彰显封建帝王的尊荣与权势。南北朝时期,石狮子就是达官贵人之家的象征。汉唐时期的显贵,也以狮作为时尚。在唐代,只有皇陵神道才能使用石狮,其他级别的官员只能摆放石虎、石马之类;唐太宗还曾要求四川的蜀锦贡品必须绣上狮子图案。

        唐代石狮雕塑更倾向现实主义,减少了传统艺术中常见的抽象和理想化元素。石狮强调威猛的形象,尤其是那些放在宫殿、陵墓等地的作品。石狮一般鬃毛向后走,形成一种类似于男性“大背头”的发型。为了表现狮子的威武雄壮,在其胸部和腿部交接处进行特殊的处理,使之看起来像是穿着一件紧身的“半截袖”。此外,唐代石狮首次突破了以往的雌雄不分、左右难辨,用毛发和肌肉区分雌雄——毛发浓密卷曲、肌肉发达饱满的是雄狮,毛发直顺、肌肉不太饱满的是雌狮,同时以“牡牝有别,左雄右雌”的对狮摆放形式,确定了中国式狮子的形象和摆放规范。至清代,石狮通常以绣球(雄狮)和狮娃(雌狮)作为分辨雌雄的标识,进一步丰富了造型语言。

        狮子还寓意吉祥喜庆。古代民间,人们将狮子、麒麟、龙、凤并称为四大灵物,认为其能够驱邪避凶,带来祥瑞。现如今,很多很单位、商家、民居门口还能见到威武的石狮子。徽派民居中,石狮子及狮子雕饰物随处可见,承载着富贵吉祥、避灾祈福的期许。

        在民间工艺与民俗活动中,狮文化也焕发出鲜活的生命力。民间工艺里,有“狮子滚绣球”“狮童进宝”等吉祥图案,门神画中骑狮护法的形象更是常见。作为极具代表性的民俗活动,舞狮深受人们喜爱。其自东汉起源,至唐代已风靡宫廷与民间。《新唐书》就记载了宫廷中场面壮观的“五方狮子舞”:“五方狮子,高丈余,饰以方色,每狮子有十二人,画衣执红拂,首加红袜,谓之狮子郎。”舞狮活动发展至今,已形成一种文化符号,成为全世界华人的共同习俗。

        我国舞狮主要分南狮与北狮两个派系。南狮起源于佛山,盛行于我国华南地区及东南亚一带,它以武术为基础,舞动时注重马步。南狮表演时,表演者举起狮头,结合剪刀步、工字步、仆步、虚步等各种步型,随着狮头摆动起舞,并配以大锣、大鼓、大钹等乐器,精气神十足,观赏性极强。南狮还突出表现狮子的喜、怒、哀、乐、动、静、惊、疑八种形态,惟妙惟肖,十分有趣。北狮造型活泼,动作轻巧灵动,以翻腾跳跃为主,表演时配以小锣、小鼓、小钹等乐器,引舞者持球翻腾滚动,表现出武士英姿,让狮子随之起舞。

        此外,客家地区有“九狮拜象”的民俗表演。演出时,锣鼓震天,九头狮子摇头摆尾,麒麟伸缩腰颈,大象则甩着长鼻,接受麒麟和狮子的朝拜,场面生动有趣。该活动寓意“万象回春,九州同乐”,寄托着人们对新年的美好期望。一些少数民族的舞狮活动也别具特色。布依族喜爱舞狮,还有独特的女子高台舞狮表演。每逢重大节日,人们将数十张方桌搭在一起,形成一个高高的舞台,舞狮女从下面攀爬到上面进行表演,还要在最高的桌子上进行穿跳,十分惊险刺激。在藏族地区,狮舞也广为流传,比如每年正月十五,青海湟中藏族都要举办塔尔寺灯节舞狮活动。

        从西域传入的狮子,历经两千余年的文化融合与重构,在艺术造型、民俗礼仪、精神寄托等层面构建了属于自己的文化体系,这彰显了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生生不息的强大生命力,也让狮文化成为跨越地域、连接海内外华人的共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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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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