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看角儿（作者：叶朗）

前两天谈到，在艺术作品中“辞情”与“声情”是统一的，但并不是平衡的。我谈到诗和书法。这里我想谈谈京剧。

京剧的美学特点是一个没有弄清楚的问题。我认为，京剧的特点可以从“辞情”与“声情”的关系入手分析。艺术的本体是审美意象。京剧也不例外。京剧舞台在观众面前呈现一个情景交融的意象世界。但是就京剧舞台意象的构成来说，剧本所提供的故事情节和唱词（“辞情”）往往只构成一个框架、一种背景，而意蕴主要不在这里，意蕴主要在于演员唱、念、做、打的表演之中。就是俗语说的，“戏”在演员身上。

为什么京剧的折子戏比整本戏更流行，更能得到观众的喜爱？因为折子戏中退到了远处，构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背景，在前景中则集中突现了演员的表演，而京剧的意蕴正在于演员的表演之中。

话剧当然也要依赖演员。但是《雷雨》、《日出》、《北京人》的意象世界始终是曹禺的世界。京剧不同。《贵妃醉酒》、《霸王别姬》、《宇宙锋》乃是梅兰芳的世界。梅兰芳去世了，梅兰芳的意象世界，梅兰芳的美，也随之消失了。京剧对演员的依赖，京剧对“名角”的依赖，是在艺术本体层面上的依赖。“看戏看角儿”，京剧观众的这句老话实在是包含了京剧艺术在美学上的全部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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